能隐约看出一些模糊的阴影形状。   “龙先生,开始吧。”蔡观主打着伞退到一边,将位置让出来。   龙睚上前一步,将伞收起放在一边,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荣岁好奇的看着,就见他双手缓缓张开朝向河道,口中低低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这一切在暴雨的掩盖中发生的悄无声息。河道的水面激荡,似乎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即将出来,荣岁紧张的看着,就见被淹没的头骨再次缓缓的浮出了水面。   白色的骨在黑夜中格外明显,先是头骨,然后是脖颈在……再而后是身躯,比荣岁见过的那条巨龙还要巨大的龙骨被水流包裹着,缓缓浮起在河道的水面之上。   巨大的白色龙骨,在没有星月的夜晚,散发着温润的白色的光,即使早已死亡,没有了血肉,却仍旧散发着属于龙之一族的威严跟高贵。 第52章   巨大的龙骨被水流托着安静悬浮在河道上方,上方是倾盆的暴雨,下面是湍急的水流,龙骨昂首悬浮在中间,仿若下一刻便要腾空而起。   龙睚静静凝视龙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他嘴中低语,就见巨大的龙骨缓缓缩小,最后变得如同拇指大小,轻轻落在龙睚的手心。龙睚掏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玻璃瓶,将这精致如同艺术品的龙骨放了进去。   蔡观主见他已经收敛好龙骨,便举起手臂朝对面打了个几个手势。黑乎乎的山对岸隐约有人影在晃动,随后就见一个白色的巨大的驼状头骨被抬了出来,荣岁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对岸的几个人直接将头骨抛进了河水中。   沉闷的落水声被暴雨跟水流的声音掩盖,扔下头骨后,紧接着就是一对巨大的鹿状角和各种各样的巨大的骨头……   荣岁张大了嘴,看向蔡观主,“这是……?”   蔡观主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定做的模型,真的取走了,总要有个假的应付一下场面。”   “……”荣岁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用模型……不会被看出来吗?”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蔡观主奇怪的看他一眼,“当然会被看出来。”龙骨就是龙骨,哪里是其他的东西能伪装的。   荣岁被他这么爽快的回答震惊到了,“既然会被看出来,那何必再放个假的进去?”   蔡观主完成了任务,心情非常好,笑呵呵的道:“场面活儿总要做好,况且不是还有媒体在跟进,总要给那些人族一个交代。”   至于其他的知情人,龙骨都已经取走了,就算知道是假的,又能如何。   对面的人还在拿口袋往河水里倒骨头,也不知道他们定做的这个模型到底有多大,荣岁看着对岸哐哐往下倒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没有了动静。   看着模型骨头缓缓沉入河底,荣岁都能想象到明天那些人过来看见整具骸骨全被冲散沉在河底的表情。   蔡观主又跟对面比划了几下,便转身对荣岁他们说:“已经都处理好了,我送几位回去吧。”   三人便沿着原路下山,龙睚手里攥着装龙骨的小玻璃瓶子,神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荣岁想了想,没有过去打扰他。   听说龙睚因为母亲的原因自小跟族人不睦,刚刚成年便独自外出闯荡,跟父族并不亲近,但是现在面对父亲尸骨,荣岁觉得,他大抵还是会伤心的。   蔡观主将他们送到酒店门口,荣岁跟他道过谢,便转身进酒店。   “荣老师,”蔡观主摇下车窗叫住他。   荣岁转过身,靠近车窗,“蔡观主还有事?”   蔡观主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他道:“有件事我还是提醒你一声,那位想要龙骨的领导,养了许多能人异士做门客,他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一直靠这些人吊着命,这次没能拿到龙骨,难保他不会想些别的法子。”   虽然龙睚他们没有露面,但是有脑子的想一想就知道这龙骨八成是龙睚带走了,山海幼儿园就在W市,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有心人肯定能找的到。   “总之,你们自己小心。”蔡观主道:“局里能帮的有限,至少明面上还不好撕破脸。”   “多谢。”荣岁将他的话记在心里,等蔡观主离开后,才跟殷烛之一同回了酒店。   …   荣岁回房间时,龙睚已经在了,他半靠在客厅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雨幕出神,手里还攥着小玻璃瓶。荣岁看了一眼,放轻动作回了房间。   在外面折腾了半个小时,即使穿着厚厚的外套身体也被寒意侵透,荣岁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被冻得惨白的唇色才红润起来。殷烛之默默趴到他腿上,自觉地给他当暖宝宝。   “我们明天就回去吧。”荣岁道。回去的票挺多,随时都可以走。   殷烛之“嗯”了一声,忽然道:“龙族估计就剩下睚眦跟貔貅了。”   荣岁叹息一声,总觉得心头萦绕着一丝沉重的感,“乐观点想,至少还有个人陪伴。”   殷烛之抬头看他,金色眼眸沉静,“如果没有人陪伴,你会觉得孤独吗?”   荣岁摸摸他的头,笑道:“如果只有一个人,没人会觉得不孤独吧?”   殷烛之垂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温热的肚皮主动贴在他有些凉的手上,声音似在叹息,“是啊……”   ……   荣岁定了第二天中午的高铁票,吃过早饭后,三人就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在Y市一耽搁就是几天,回了幼儿园依旧是幼崽们热情的欢迎,荣岁安抚的抱抱几个幼崽,就见冷着脸的龙睚将装着龙骨的玻璃瓶扔给了貔貅。   貔貅险险的用爪子抱住玻璃瓶在地上打了个滚,蹦起来怒道:“摔碎了怎么办!还有为什么不将父亲放到祖地去?”   龙族有埋骨地,所有的龙族死后,都会由族长带着龙骨安葬到祖地去。除了历任族长没有人知道龙族的祖地在哪,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觊觎龙骨不得不为之。   龙睚接受了馈赠,成为了新的族长,理应由他将龙骨带到祖地安葬。   龙睚冷冷的看着越来越胖的貔貅,“祖地早几百年前就没了,人类在上面盖了房子,现在变成了旅游景点。”   貔貅:“…………”   他气怒的骂了几句脏话,抱着玻璃瓶子愤愤道:“那也该是由你保管,你给我做什么?”   龙睚冷漠瞥他一眼,“龙族之事,与我何干。你若是在意,便自己收好。不在意,交给那些想要龙骨的人也可以。”   貔貅气的蹦起来骂他,“与你何干?!你现在可是族长!”   “你要是想当,给你便是。”龙睚嗤笑一声,不理会貔貅的跳脚,转身回了宿舍。   “好了。”荣岁将气的不停骂人的貔貅抱起来,低声道:“其实龙睚也很难过,他就剩你一个兄弟了。”   荣岁将有人觊觎龙骨的事情低声告诉他,“你将龙骨收好。就算日后有人想抢夺龙骨,目标也会是龙睚,而不会想到龙骨在你身上。”   貔貅一愣,耳朵蔫蔫的搭下来,他将小玻璃瓶一口吞下肚子,闷闷道:“我知道了。”   荣岁摸摸他的头,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   ……   清明的雨水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个多月,直到进了五月时,才终于放了晴。   新宿舍的工程进度因为天气被耽搁了一阵,但是也终于在五月中的时候,全部装修完工。   三层的宿舍楼跟教学楼保持风格一致,都是建成了蘑菇顶,墙壁上绘了彩绘。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一楼是教职工宿舍,都是两室一厅或者一室一厅的房型,装修选的简约风,大气简洁还省钱;二楼跟三楼则是幼崽的宿舍。每层都建了大客厅,厅里铺着地毯摆着沙发,还有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供幼崽们玩耍。宿舍则是四人间,家具都做成了卡通造型,白色的小床跟配套的衣柜书桌,除此之外考虑到妖怪幼崽的特殊性,还建了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环境跟以前老宿舍简直是天壤之别。   宿舍楼完工之后荣富揪了两个树妖将甲醛吸收干净,之后大家就可以搬到新宿舍去了。   搬家最高兴的还是幼崽们,尤其是温暾,他摇着尾巴小跑着跟在荣岁身边——荣岁手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狮子玩偶,那是夜行游女的给他买的,只是原来的宿舍床实在太小,玩偶放不下便只能塞在衣柜里。现在新宿舍的床就是两个成年人也够睡了,终于可以放下这只巨大的毛绒玩偶。   温暾一听说要搬到新宿舍去,就呜呜求着荣岁给他把狮子玩偶拿出来。   荣岁将玩偶放在温暾的床上,又给他将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再转身就见温暾已经整个钻到了玩偶的肚皮下去,只剩下一截小尾巴还露在外面摇啊摇。   “混沌这个智商是不是没救了?”自己拖着行李箱上来的毕方嫌弃的看着把自己埋进玩偶肚皮的温暾,扭头问旁边的龙睚。   龙睚冷着脸不搭理他,上前将行李箱打开,里面除了他自己的两套校服,其他的全是温暾的小玩偶。   温暾听见声音钻出来一个头,看见自己的小玩具眼睛一亮,两只爪子将玩偶全部扒拉到自己怀里,高兴地直打滚。   等幼崽们分配好房间,荣岁才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他仍旧跟白图住一套,新的宿舍很宽敞,两室一厅还带个开放式的小厨房,荣岁下来的时候白图正在客厅打扫卫生。荣岁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他房间里的行李略多一点,因为除了他自己的还有殷烛之跟火精的。   搬了新宿舍后,殷烛之本来应该搬到幼崽的宿舍去,但是火精闹腾着就是不肯走,还不让殷烛之走,荣岁被他闹得受不住,想想房间挺大,多一只幼崽也不多,最后就没有再勉强。   荣岁将两人的衣物分开在衣柜里挂好,又将火精的小房子放在了床头柜上,才出去跟白图一起打扫卫生。   …   其他人都高高兴兴搬进了新宿舍,就剩下老园长还没有动静。老园长一直住在教学楼后面的平房里,现在换了个新宿舍,荣岁就跟白图去给老园长收拾东西。   两人还是第一次进园长的房间,刚推开门,破旧的板房里就传出一股潮湿的水汽跟霉味儿,荣岁跟白图进去,只见屋里大半的地方都用来放一个巨大的铁皮水箱,水箱里面装满了水,周围的墙壁被水汽侵蚀,都已经变色甚至长了青苔。   水箱之外的另一小半空间,则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看着跟垃圾堆似的。老园长正带着个老花镜,在里头翻翻捡捡。   荣岁跟白图咬耳朵,“园长就一直这么住着?”   白图也震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进园长的房间,没想到竟然是这幅模样,“是、是吧?我也第一次进来。”   荣岁看着外部长满铁锈的水箱,低声问:“园长的根脚是什么?鱼吗?咱们要不重新给他订做一个?”这铁箱都锈成这样了,也不知道里面的水变没变质。   白图连连点头,也觉得这景象实在是看不过去。   “找到了!”身后的老园长忽然出声,手里拿着个红皮小本走过来,“幼儿园以后就交给你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本放久了封面有些脏兮兮的房产证放在了荣岁手里。     老园长有些粗糙的手抓着荣岁,笑呵呵的将红色的小本本塞进了他的手里。   “什么意思?”荣岁一呆,被园长忽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住。   “我老啦。”园长笑起来,眼睛是浑浊的黑色,脸上的皮肤松垮垮的,像橘子皮一样皱着,眼角眉梢都书写着岁月。妖怪的容貌大多是不会随年龄改变的,他们一般会停留在盛时的容貌,只有少数会在生命临近时变得衰老。   园长的年纪应该很大了,苍老的面容如同最普通的老人一样,皱巴巴的堆在一起,老花眼,还会耳背,有时候荣岁甚至觉得他跟最普通的老人家也没有什么差别。   “我已经管不动了,小白没有心眼,太傻,我放不下心。”他慢吞吞的道:“现在有你了,我就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荣岁皱起眉头,园长这交代后事的一样的语气让他有些不安,他将房产证还给园长,道:“我会跟小白一起经营好幼儿园,房产证拿着也没有用,还是你保管吧。”   “我准备退休了,园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你好好干!”园长虚虚眯着眼睛,想起什么来一样,又转身去垃圾堆一样的杂物堆里翻出来一张银行卡塞给白图,“这个也给你们,你们抽时间去看看,也不知道里头还有多少钱。”   白图攥着卡被他这幅交代后事的语气弄得眼睛都红了,他拉着园长的衣服,“我们不要,你自己留着养老。”   “啊?什么?”园长侧着耳朵又开始耳背,“会好好干对吧?那就好,我就能安心退休喽。”   荣岁被他这耍无赖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园长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将东西给他们,装疯卖傻的脚底抹油溜了。就剩下荣岁跟白图对着堆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瞪眼。   …   园长跑的没了影子,荣岁跟白图只好将房产证跟银行卡收起来,先给他打扫屋子。   屋子实在太脏太乱,两人先把屋里堆得乱糟糟的杂物分别归整好,最后才开始收拾那个大水箱。水箱是铁制的,外层已经生了锈,荣岁才靠近就闻到了水中隐约传来点一股铁腥味儿,他往水箱里看了看,除了水有些浑浊,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什